来源：中国新闻周刊
运营商并不具备直接提价的现实条件
你每天都在用的手机流量、短信，要多缴税了。
日前，中国移动、中国联通、中国电信三大电信运营商相继发布公告表示，其手机流量、短信及互联网宽带接入等业务的增值税税目适用范围发生调整，对应增值税率从6%提升至9%。这一调整将影响公司的收入和利润。
消息一出，引发诸多讨论。其中最受关注的问题是：这一调整将给三大运营商的业绩带来多大冲击？税率上调的成本压力是否将被转嫁给用户？
图/图虫创意
“归位”
此次三大运营商增值税税率的提升，源于电信服务增值税税目适用范围的重新划分。
根据财政部、国家税务总局1月30日发布的《关于增值税征税具体范围有关事项的公告》，利用固网、移动网、卫星、互联网，提供语音通话服务、手机流量服务、短信和彩信服务、互联网宽带接入服务的业务活动，以及出租或者出售带宽、波长等网络元素的业务活动，被明确纳入基础电信范畴，适用9%增值税税率。
而自2014年电信行业“营改增”（原征收3%营业税的电信服务转为征收增值税）政策落地后，电信服务被划分为两类：一类是基础电信服务，主要包括语音通话，税率相对较高，最初为11%，后降至9%；另一类是增值电信服务，涵盖短信、流量和宽带接入等新兴业务，适用6%的较低税率。
换言之，此次调整的直接结果是，如4G或5G的数据流量套餐、家庭宽带及短信等与大众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电信服务，增值税正式从6%涨到9%了。
“归位”，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如此概括此次调整。他指出，此次调整，实质上是将这些已高度普及、不可或缺的通信能力，重新划回基础电信服务体系。
从历史背景来看，2014年电信服务被划分为基础和增值时，正值国内4G网络商用元年、智能手机高速发展，再加上运营商加速推进光纤网络建设，手机流量和宽带仍处于快速普及阶段，更多被视为在传统通信能力之上的增值功能。
但此后的十余年中，这些原本作为附加选项的电信服务已逐渐渗透进大多数人的日常。“像家庭宽带、手机流量、短信等，本质上已经和语音通话一样，成为基础通信能力，因此被统一纳入基础电信服务。”独立电信分析师付亮表示。
根据通信业统计公报，截至2014年底，国内4G用户总数仅9728.4万户，在移动电话用户中的渗透率为7.6%，中国电信、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三家的固定互联网宽带接入用户总数突破2亿户；而到去年底，国内5G用户已突破12亿户，三大运营商的宽带接入用户总数则已达近7亿。
过往税目与当前业务属性间的错配下，税收分类调整也属必然。
在付亮看来，此次税目调整，并非简单提高税率，而是在更清晰地划分基础通信能力与增值服务的边界。
付亮指出，过去运营商对通信业务的分类相对粗放，这是因为收费模式和税率长期一致，并不存在精细区分的现实压力。“但在新的规则框架下，纯粹的通信管道服务，如基础流量传输、语音通话、短信发送，被明确归入基础电信服务；而叠加在其上的各类应用及解决方案，仍可作为增值业务，继续适用6%的税率。”
“这也明确了流量、宽带等业务作为数字基建的公共属性。”北京大学深圳研究院副研究员胡国庆告诉中国新闻周刊。
利润承压明显
此次增值税调整，影响无疑是存在的。这一点，三大运营商在公告中也已明确：“将影响公司的收入和利润。”
三大运营商公告。图/截图
从机制上看，此次增值税税率调整，首先冲击的是不含税收入，继而传导至利润端。
据柏文喜介绍，增值税属于价外税，即税款不包含在商品价格内，是价格之外的附加税种。简单理解便是，用户为商品付的钱是企业收入和企业代收的增值税的总和，如果商品价格不变、增值税率上调，则会导致企业的不含税收入减少。
“以100元含税收入为例，6%税率下，企业的不含税收入约为94.34元；税率提升至9%后，不含税收入降至约91.74元，减少约2.6元。”柏文喜举例解释道。
胡国庆也表示，在含税价格不变的情况下，增值税税率调整3%，业务的不含税收入可能下降2.7%—2.8%，但考虑到设备采购、电力、铁塔租赁等支出可以形成进项抵扣，实际税负增幅将低于3%，运营商收入降幅预计更小。
根据瑞银测算，调整涉及业务预计占三大运营商2025年服务收入的45%—60%，预计调整后运营商服务收入将受到1.5%—2%的影响。
不过据多位分析人士及市场机构盘判断，运营商收入端受到的影响虽然有限，但利润端受到的冲击将较为明显。
一方面，电信运营商本就处于高收入、低利润的结构中。2024年，中国移动、中国电信、中国联通的营收分别为10407.6亿元、5235.7亿元、3895.9亿元，归母净利润分别为1383.7亿元、330.1亿元、90.3亿元，对应净利率分别为13.3%、6.3%、2.3%。
另一方面，电信行业成本结构刚性较强，网络基础设施建设与折旧、网络运维等支出难以压缩。
于是在利润空间有限的情况下，收入的小幅收缩，叠加增值税税率上调还会增加企业的城建税、教育费附加等的影响，利润波动会更为显著。
瑞银认为，调整将对三大运营商盈利有“显著负面影响”。按2025年纯利预测估算，中国移动、中国电信及中国联通的净利润分别可能减少约9%、17.9%及18.2%。
按《2025年通信业统计公报》统计的固定互联网宽带接入业务收入2896亿元、移动数据流量业务收入6097亿元等数据，付亮初步测算的结论是，此次增值税调整预计对三大运营商今年的净利润影响约170亿元。
不过也有机构认为，静态测算可能高估了实际冲击。
华泰证券指出，考虑到三大运营商近年来加速向科技企业转型，新兴业务收入占比提升，以及AI运维推动成本费用端下行等因素，其利润端最终影响幅度有望低于直接测算值。天风证券（维权）则表示，短期增值税调整的冲击不改三大运营商长期向好趋势，移动通信业务收入未来有望企稳。
就各家内部如何判断此次调整对业绩的影响区间，中国新闻周刊向中国移动、中国电信、中国联通发去采访函，但截至发稿未获回复。
不过一个业内的共识是，长期来看，此次调整终将倒逼运营商在业务结构上做出调整、加快转型。“运营商应尽量压低基础通信服务的收入占比，将增长更多转向各类增值服务与综合解决方案。”付亮表示。
手机话费会涨价吗？
那么调整带来的成本压力，短期内三大运营商将如何消化？
正如不少网友认为的一样，基础电信服务涨价是个简单直接的办法。但付亮判断，运营商并不具备直接提价的现实条件。
一方面，当前通信市场已高度饱和。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，截至去年底，国内移动普及率为130部/百人，增量空间有限，用户选择又相对丰富。另一方面，绝大多数用户仍在使用存量套餐，新套餐即便涨价，也难以推动用户主动切换。
“通信服务长期趋势就是使用量不断提升、单位成本持续下降，运营商没有动力，也没有空间通过涨价来消化税负。”付亮表示。
不过，付亮也指出，虽然不会涨价，但运营商提供的“过度优惠”的套餐将逐步减少。
据其介绍，近年来，部分地方运营商在未充分统一管理的情况下，推出了价格极低、流量极大的套餐。这类超低价套餐给运营商造成的成本压力明显，未来或将被限制或逐步取消。
柏文喜也认为，税率调整的成本短期内将由运营商自己承担，但长期会通过业务转型与效率提升来消化。
业务转型也是近年来三大运营商的战略方向，譬如中国移动提出以“通信、算力、智能”打造“算网一体”新型基础设施，中国电信持续推进“云改数转”的云智一体化发展，中国联通围绕“连接+算力+应用”布局行业数字化。
这些业务附加值更高、毛利率相对优于基础通信，也不受此次税率调整影响；且理论上，随着云计算、算力等业务投入加大，进项税抵扣空间也会相应扩大，在一定程度上对冲税率上调带来的冲击。
从这一角度来看，税负变化或将成为运营商寻找第二增长曲线的一个重要加速器。
记者：石晗旭
编辑：余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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